編者按:
當落日把最后一縷光灑在發(fā)燙的地面,暑氣仍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(wǎng)——有人站在齊腰深的菱塘里,彎腰時水珠混著汗水滾落;有人握著發(fā)燙的修枝剪,在綠化帶里重復著抬手、彎腰的動作……這些高溫下的勞動身影,藏著太多我們未曾親歷的熱與累。
每滴汗,都在為生活升溫;每寸力,都在為城市添彩;每步路,都在為夢想筑基。即日起,海安發(fā)布開設《“熱”愛者》專欄,以“體驗者”的視角,走進采菱工的菱塘、園林工人的綠化帶、郵遞員的配送路……我們不想只用“致敬”二字輕輕帶過,而是希望用親身的體驗,揭開“高溫作業(yè)”背后更具體的細節(jié)——是每一次抬手時的肌肉緊繃,是每趟奔波后喉嚨的干渴,是皮膚被曬得發(fā)疼時的隱忍。
這些細節(jié)或許平凡,卻藏著最真實的生活重量。
大暑小暑,上蒸下煮。海安的盛夏,空氣都變得灼熱,而清甜軟糯的菱角,恰是這酷暑時節(jié)的一味慰藉。眼下,雅周鎮(zhèn)許家莊村十三組的二十多畝菱角陸續(xù)成熟,采菱工們也進入了一年中最繁忙的世界。
早上八點多,海安的夏陽已帶著灼熱的氣息。我們第一次套上大碼的“摸魚服”,踏入菱池。沒有想象中“荷絲傍繞腕,菱角遠牽衣”的美感,下水的一瞬間,池水的巨大壓力,便將寬松的“摸魚服”緊緊擠壓成了“第二層皮膚”。身旁是漂浮的菱盤,無從借力;腳下是松軟的淤泥,難找平衡。一腳踩入,沉重的吸力自下而上,泥漿在水面蕩起一圈一圈的波紋,每一步都變得格外吃力。
不同于熟練工的駕輕就熟,我們僅是前行就十分吃力,小腿處的深水透著涼意,“摸魚服”卻密不透風,褲子很快因悶熱而被汗浸透,潮濕粘膩地貼在身上,悶熱在內(nèi)、涼意在外。還沒到晌午太陽最烈的時刻,還未正式開始采菱,夏日的高溫已經(jīng)讓我們直觀感受到了這份生計的不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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夏日的菱角,不及時采摘,就會脫落到水底。為了趕時間,每天清晨五點,采菱工們就趕往菱池開始勞作。劉國林就是這些采菱工中的一員,看他采菱角,微微躬身,一手撥開層層疊疊的菱盤,一手熟練地掐斷菱角與莖的連接,似乎并不難。
可輪到自己嘗試,才知道其中艱難。菱盤的邊緣呈鋸齒狀,不經(jīng)意間就劃出幾道細密的口子,浸入池水,才有一陣遲緩而尖銳的刺痛。一邊搖晃著、深一腳淺一腳地在淤泥里尋找脆弱的平衡,一邊迷茫地扒開茂密的菱盤,尋找豐收的菱角。一個小時,老劉已經(jīng)收獲淺淺一盆,而菜鳥記者的收獲卻寥寥無幾,連盆底都沒鋪滿。
日頭漸高,汗水混著濺起的池水從臉上滑下,想要擦汗,胳膊上卻全是細碎的浮萍,就連池水表面,都逐漸升起了溫度。我問老劉“熱嗎?”,老劉卻搖搖頭說,“今天這溫度,不算熱。溫度高的時候,陽光照在水面上,晃得人眼花?!彼嬷?,是太陽無情的炙烤;水面之下,“摸魚服”內(nèi)是濕熱的蒸籠,“上蒸下煮”的夾擊令人難耐,而“老劉們”每天就這樣,從早上到中午,連續(xù)工作五個多小時。
被池水泡得發(fā)白起皺的雙手,曬得黢黑發(fā)亮的脖頸與面龐,日復一日磨礪出的“鎧甲”般胳膊……這才是采菱人真正的模樣,沒有畫舫輕舟、詩意采擷,只有躬身攫取、“泥里淘金”。
時間就是鮮度,鮮度就是價值。忙活一個多小時的記者踉踉蹌蹌地爬上岸,腰背酸脹、胳膊微麻,只采了兩斤;而“老劉們”已經(jīng)熟練地將采好的菱角裝車,送去清洗。采過的菱盤被仔細歸位,嫩菱在碧波下悄然生長。
從現(xiàn)在至八月,25畝的菱池便是“老劉們”的戰(zhàn)場,他們會日復一日地重復今天的工作。這片菱池每畝產(chǎn)量約1000余斤,產(chǎn)值約6000元。池子里水是涼的,日頭卻是燙的,不僅托起市井煙火的甘甜,也托起無數(shù)采菱人的生計。他們的脊背是被歲月壓彎的弓,卻藏著樸素日子里最動人的深情,就像菱角一樣,扎根水底,卻堅韌生長。
滿池碧葉下,飽滿的菱角是采菱人一年辛苦勞作的印證,也是日子熬出的甜。我想,日后每一次品嘗菱角的清甜,我的腦海里出現(xiàn)的,一定是今天采菱人們對生活最虔誠的躬身——那是生活最本真的重量。
▎融媒體記者:繆 凡 周瑞萌 顧一磊 唐啟銘